一位外国记者问著名演员茱莉亚·罗伯茨(Julia Roberts)平时喜欢什么娱乐活动,茱莉亚说喜欢打麻将。
小伙伴都惊呆了,麻将是中国的“国粹”,一个外国人,搞得懂吗?
主持人也很懵,你能不能用一句话把麻将的规则和我们说一说?
茱莉亚的答案是:通过随机抓牌,在混乱中创造秩序。
厉害吧,你能不能想出更好的答案?
最近看了一些历史方面的资料,个人觉得,麻将与会计居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先看麻将的起源。
我个人比较认同的一种说法,是麻将与粮食有关。民以食为天,粮食安全向来是管理者关注的焦点问题。粮食可能受到麻雀的侵盗,从而造成损失。管理者,有必要采取措施来保护粮食的安全,最好能够颗粒归仓,于是捕捉麻雀就成为一种选择。在推进这项工作的过程中,管理者创造了一些方法,其中之一就是用“竹牌”来记录普通民众捕猎麻雀的数量,并据此来加以奖惩。
熟悉麻将的人知道,牌里面有“筒”、“条”、“万”、东南西北风、白发中等,这些都似乎与“麻雀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比如“筒”可能意味着“枪筒”,也可以意味着诱惑麻雀的“饼”,那是为了捕获麻雀所必要的成本开支或投入;“条”是抓到的麻雀拴在一起的样子;“万”是计量单位,可以体现麻雀的数量,也可以用这些麻雀来领取“赏金”;“东南西北风”代表方位;“白皮”代表白忙活,“红中”代表正中目标,“发财”代表获得的奖金。
可能基于此,打麻将又称为“打麻雀”。
从这点上看,麻将似乎与农耕文明有着密切的关系。
再看会计的起源。
根据《人类简史》的说法,人类祖先在5000年前写下的最早的信息,不是哲学巧思,也不是诗歌、传奇、法律,甚至不是对王室的歌功颂德,而是一份“财经文件”,即记录粮食的一个文本。

这是一块发现于“两河流域”的泥板,上面画了很多符号,根据历史学家的解读,其含义是:37个月间,总共收到了29086单位的大麦,由名为“库辛”的人签核。
与中国的麻将类似,这份记录与粮食有关;反映的是信息,有时间、计量单位,还有责任人。
麻将也好、泥板也罢,甚至今天的会计,都是人类文明的成果,最初与粮食的“颗粒归仓”有关,体现了一定的管理范式。
麻将有“规则”,甚至各地的打法都不一样。会计也有“规则”,全世界都一样。
用一句话来形容会计的“规则”,就是“有借必有贷,借贷必相等”。
简单吧?比茱莉亚对麻将的解读还简洁。
其内涵是用一种“语言”将经济业务反映出来,基本符号是“借”“贷”。
农牧文明下,采集者不需要记得森林里每颗树上有几个水果,可能也因此导致,人类的大脑不习惯储存、加工和传递数字。
城市文明下,没有数字就比较麻烦。比如说为了向城邦内的成千上万的国民征税。统治者首先就需要收集关于国民财产、收入的基础数据,还有付款、欠款、债务、罚款等方面的数据,甚至还有折扣、豁免方面的信息。如果国家没有办法应付这些基础数据,就永远不知道有多少资源,更不要说怎么有效地利用这些资源了。
数据量少的时候,可以用人脑;伴随着规模的扩大,出现了用“数字”来解决记忆过载的问题。
按《人类简史》的说法,在公元前3500至公元前3000年之间,一些不知名的苏美尔天才们发明了一套系统,通过在人脑之外来储存和处理信息,这套系统是专为处理人类数字数据而量身打造的。正是因为这种天才发明,可以让苏美尔人的社会秩序不再受限于人脑的处理能力,进而推动当地的社会秩序走向城市、王国乃至帝国。
当然,除了数字之外,还需要有组织工具、快速的复制工具、快速准确的检索工具,而且还得有足够聪明的负责人员,能够了解这些工具的使用方法。于是会计诞生,有凭证、账户、报表,还投入资本来培养相应的专业人才,负责抄写、数据管理和会计记录。
比如你准备创业,开一家公司,首先应该有本钱,洛克菲勒在开展石油事业时,初始投入的本金是4000美元。用会计语言怎么表述呢?这项交易中涉及到两类账户,一个是代表“资产”的资金,一个是代表“所有者权益”的股本,于是“借:现金 4000”“贷:股本 4000”。这笔账做完了,含义是股东投进了一笔资本金4000美元。
创业光有本钱还不够,还要有本事。怎么把这4000美元保值、增值,变成4000万乃至4000亿美元?洛克菲勒是簿记员出生,他看准机会联合其他投资人,从银行借钱,开始买工厂、设备,开采石油、炼化煤油,把产品卖到全国乃至海外,最终成为石油大王、首屈一指的大富豪、举世闻名的慈善家。
中国的“国粹”有很多,麻将只是其中一种,影响却很深远。很多人都喜欢打麻将,除了茱莉亚之外,据说歌后王菲也很喜欢打。记得张国荣接受采访的时候就回忆说,王菲自认为自己打麻将的水平很高,原话是:你可以说我歌唱得不好,但你绝对不能说我麻将打得不行。
怎么叫麻将打得好?《红楼梦》里的王熙凤就做了一个好的诠释。
长子贾赦想讨贾母的大丫鬟鸳鸯做妾,贾母非常愤怒。怎么办?打场麻将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吧。
怎么让贾母打得开心?让她胡牌。于是鸳鸯在贾母听牌的时候,就悄悄给王熙凤发暗号,万事俱备,只等一个“二饼”。王熙凤装模做样地和薛姨妈说“这张牌在姨妈手里扣着呢”,还给薛姨妈看,薛姨妈笑道“我不稀罕它,只怕老太太满了”,于是牌打下来,贾母胡牌,付钱、洗牌,哈哈一笑,气也消了。
你看,麻将是一种娱乐,是王熙凤用来缓解尴尬气氛、调节贾母心情的一种手段。事实上,凤姐通过看似“随机”的放炮,达到了让贾母开心的目的。打麻将的过程中,不仅仅要看自己手里的牌,还需要知道对手的牌;“放炮”更是一种决策,要不要放,怎么放,放了会不会后悔,这里面都是学问。
要不要学打麻将?不一定,那是你的选择,就像一般的商务人士要不要学会计一样。麻将作为国粹,虽不必喜欢,但可以了解一下;会计作为通用的商业语言,虽不是决定你成功的关键因素,但能够提升你的洞察力。麻将和会计一样,是人类文明进化的成果,更是一门入门门槛低、精通非常难的学问。
我们可以学学王熙凤打麻将的态度,个人输赢不重要,让牌桌上的其他人喜笑颜开才是目的。凤姐为什么要打麻将?是因为贾母喜欢斗牌,现在贾母因为鸳鸯的事很不开心,通过胡牌开心,气也平了,就可以安排正经事了。
还可以学学麻将里的哲学,“通过随机抓牌,在混乱中创造秩序”。公司的业务纷繁复杂,投资、筹资、运营、采购、生产、销售、研发、售后服务等业务都有自己的诉求和目标,要让公司做大做强,就需要一套通用的商业语言来提供信息,支持决策,“创造秩序”。业务发生了,借什么,贷什么,对财务状况、经营成果、现金流量有什么影响,要不要“放炮”,能不能“中”,会不会“发”,怎么让坐在桌上的玩家平心静气、笑口常开、乐此不疲。
从历史上看,麻将是一套保护粮食安全的制度安排娱乐化后的创新。从现实看,会计是保证“颗粒归仓”的低成本的制度安排。茱莉亚作为一个外国人,可以用“随机抓牌,在混乱中创造秩序”来解读麻将;没有学过会计的人,则可以用“有借必有贷,借贷必相等”来理解会计。
麻将也好,会计也罢,都是一种“工具”,重要的是,掌握这种工具的人能够从中得到启迪和乐趣,帮助我们提升生活和工作质量。当你有了乐趣,就会发现打麻将、做会计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。
有乐趣还不够,从入门到精通是一个过程。麻将打得好不容易,会计做得棒更难;凤姐要讨贾母的欢心,会计要得到利益相关者的认同。麻将桌上只有四个人,公司内外有无数人。我们可以学学王熙凤,在麻将桌上带来欢声笑语,在日常管理中杀伐决断;我们也可以尝试着学点会计知识,在借贷上锱铢必较,在决策中有理有据。
(本文为澎湃商学院独家专栏“会计江湖”系列之二十一,作者袁敏为上海国家会计学院教授,会计学博士,研究方向:内部控制、资信评级等,出版有《资信评级的功能检验与质量控制研究》、《企业内部控制规范与案例》等著作。)